第四百五十六章 谁欺负谁(本章核能!)
百锻江,段帅府。
五姨太织着毛衣,走到了花春红身边:“姐姐,这段时间忙里忙外,真是把你累坏了。”
段府里边,难得有人跟花春红客气一句,花春红满脸感激:“段帅把这个家托付给我了,我肯定不能辜负了大帅,能出力的地方,我肯定不含糊。”
说到这,花春红叹了口气:“可有些事情我实在不懂,有些地方我就是想出力,劲都不知道该往哪使。五姨太把毛衣一收,小声问花春红:“姐姐,你说的是打仗的事吧?咱们娘们儿肯定不明白那个,这得找会打仗的人问问。”
一提这事,花春红满脸愁容:“问是问了,可这人……”
五姨太把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你说的是不是程清瑶?那天我听你说,让她去找她哥程知秋,没想到这贱蹄子一去不回。
这兄妹俩肯定是跑路了,当初段帅对他们程家多好,这俩人真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。”
花春红左右看了看,她轻轻摆了摆手,让五姨太别往下说了:“我听说程知秋还在城里,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来。我有心到程家去看看他,可又担心自己嘴笨说错了话。”
五姨太点了点头:“跟他这样的人说话,可得看着点分寸,以前老爷在的时候,对程知秋相当器重,一口一个知秋叫得可亲了。
他们这些心腹爱将,一个个脾气都大着呢,要是哪句话说错了,还真就把人给得罪了,到那个时候,咱就八擡大轿去请,人家都未必肯来。”
“这可怎么办才好?”花春红坐在了书桌旁边,连声长叹。
五姨太给花春红揉了揉肩膀:“姐姐,你真是受累了,这事儿你也别着急,咱们一块想办法。我以前帮老爷出主意的时候,程知秋也在旁边听着,先别管咱们娘们说得对不对,程知秋他不敢当面卷我面子,他还挺怕我的。”
一听这话,花春红眼睛亮了:“五妹,他既然怕你,那你肯定能请得动他!”
五姨太还有点为难:“让我去一趟,倒也不是不行,只是我一个女人家,跑到人家府上去,怕别人看见了,说咱们闲话。”
花春红一摆手:“这有什么的?都火烧眉毛了,咱哪还顾得上这个?谁要问起,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,谁要是敢说你闲话,我撕烂她的嘴!”
五姨太用力点了点头:“行,姐姐,有你这句话,我也豁上了,今天就是扯头发拽衣裳,我也把程知秋给拽来。”
花春红赶紧招呼司机:“送五姨太去程府。”
五姨太笑道:“姐姐先别着急,我得给程知秋准备点甜头。”
花春红吓了一跳:“准备什么甜头?你骗他两句就行了,可不能动真格的啊!”
五姨太一皱眉:“你这想哪去了?我就怕别人说这个闲话!我是给程知秋准备些大洋去,咱们请人家打仗来了,空着手去像什么样子?”
花春红连连点头:“还是五妹想的周全,我这有汇票,先给他送两万过去。”
五姨太摆了摆手:“汇票不行,两万大洋不是个小数,可拿在手上就那么一张纸,看着反倒没什么意我给他送银元去,两万现大洋,整整两大箱子,拿着也气派,收着也过瘾,这才能把事给办成。”“那就听五妹的,两万现大洋可不轻,我得给五妹找两个帮手。”花春红赶紧叫人给搬大洋,一万现大洋得用大木箱子才能装得下,连着箱子有五百多斤沉,两个壮汉拿着扁担才能擡上车。
段帅府有大车,后箱里装了两箱子大洋,两名护院坐在后排看着箱子,司机开着车,带着五姨太出了段帅府。
街上冷冷清清,连个行人都看不见。
快打仗了,城里人少倒也合情理,可像百锻江这样的,全城人都走光了,这就少见了。
百锻江的人倒不是害怕吴敬尧,吴敬尧在东地打了五座城,也没见他祸害过老百姓。
他们害怕的是段家,段业昌在荔川城做的事实在太狠,百锻江的百姓真害怕段家再来这么一回。五姨太坐在车里,往车窗外边张望。
一阵寒风吹来,吹飞了街边好几张报纸。
这些报纸上还刊登着段帅去世的消息,这也是百锻江报馆印刷的最后一期报纸。
刊登完这条消息,报馆的人都跑光了,邮局的人也跑光了,百锻江几乎收不到外边的消息。也多亏百锻江收不到外边的消息,否则五姨太都不可能活到现在。
在最新一期的报纸上,张来福已经把五姨太的身份给写明了。
之前那些遮遮掩掩的内容全都改了,而今一字一句全都定好了罪过。五姨太就是盘百香安插在段业昌身边的内应,没有猜测,也没有推断,张来福让报馆直接把事情写扎实了。
要是让花春红看到这些报纸,五姨太还有活路么?
车子开到了翻砂路,五姨太突然吩咐一声:“停车,我要解手。”
司机愣住了,这大街上可怎么解手?
可转念一想,街上也没什么人,要是小解,倒也不要紧的。
司机停在了胡同旁边,五姨太下了车,看了看车后边两个护院,指着其中一个说道:“你过来,帮我挡着点。”
这位护院的心跳得厉害,他面红耳赤,跟着五姨太去了。
五姨太三十出头,模样俊俏,身段丰腴,不敢说倾城倾国,那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。
另一名护院伸着脖子往胡同里看,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。
他心里这个恨呐!两个人一块出来的,为什么另一个护院运气那么好?
另一个护院运气确实不错,他站在胡同口,背对着五姨太,已经听到身后的水声了。
他心越跳越快,越跳越猛,他实在忍不住,想回头看一眼。
他回头了,他看见了,就看了一眼。
好看,真好看。
就像刚煮好的汤圆一样,那么白,那么水灵。
嗖!
一颗钉子从眉心钻了进来,在脑仁子里转了两圈,从后脑勺飞了出去。
护院还在胡同口站着,脸颊红扑扑的,眼睛直勾勾的。
五姨太提上了裤子,整理了一下衣裳,从护院身边经过。
另一名护院在车上等着,急得他直咬牙。
五姨太从胡同里出来,冲着护院笑了笑。
护院没明白五姨太为什么笑,只觉得五姨太笑得好美。
嗖!
又飞来了一枚钉子。
护院带着笑容,站在车上不动了。
五姨太上了车,又冲着司机笑了笑。
司机刚才看着护院跟着去了,他心里着急,可现在看护院没回来,他又觉得有些奇怪。
他想问问五姨太,那位护院哪去了?
五姨太一眼就看出了司机的心思,她冲着司机摆了摆手:“别问了,你自己看看去吧。”
嗖!
又一枚钉子。
司机倒在了方向盘上。
五姨太打开了房门,把司机和护院从车里拽了出来,扔到了胡同里。
她自己坐在了驾驶位,发动了汽车,离开了百锻江。
出城之后,五姨太长出了一口气,开车走了一个多钟头,走到了城北一百多里的锻锤山。
锻锤山有两座山峰,一座山峰又高又大,另一座山峰又小又矮,中间隔着一道山涧,远远看去,很像锻打匠用的一大一小两把锻锤。
五姨太开着车进了山涧,把车停住了,到后备箱里拿了些玉米糊糊。
这些玉米糊糊很稠很香,五姨太还没吃早饭,她看着也有点馋。
但这个糊糊最好别吃,这是给车吃的。
五姨太拿着一桶糊糊,灌进了发动机的嘴里,发动机吃下去之后,打了个饱嗝,带着车子抖了好几抖,表示它又有力气了。
人可以饿着,车不能饿着,人可以吃点别的,可这车只认玉米糊糊。
五姨太吞了口唾沫,接着在车上等,一直等到了下午,却没见有人来接应。
约好了在锤头谷这见面,都这个时候了,怎么还不见人?
五姨太有些着急了。
自己出来了这么长时间,花春红肯定生疑,她要亲自出来找我,弄不好会一路追到这来。
要不今天就先不跟祖师会合了?
可今天如果见不到祖师,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祖师?
五姨太看向了汽车的后箱,车里装着两万大洋。
有这两万大洋,其实可以不用急着见祖师。
出门的时候,五姨太说要给程知秋送礼,就是为了给自己多留一条退路。
五姨太重新上了车子,准备开车离开锤头谷。
车子刚一启动,五姨太忽然觉得味道不对。
发动机里飘出来的不只是玉米糊的香味,还有另外一股香味。
这股香味让五姨太一阵阵心悸,多闻了几次,她感觉身子一阵阵发热。
不好,这是胭脂的香味!
五姨太对这股香味并不陌生,这些日子,她天天都能闻见。
这应该是花春红身上的味道,只有她身上的胭脂才这么勾人。
花春红在这车上留了手艺?
这手艺在什么地方?
五姨太吓坏了,她到处翻找,在装大洋的箱子下边,她找到了一块手绢。
这是一块丝绸手绢,青蓝的底子上绣着一朵大红牡丹,艳丽之中带着几分俗气。
就看这手绢的款式,都不用想,这就是花春红的手绢。
五姨太的指甲里钻出几根钉子,钉子头划在手绢上,刺啦啦作响。
她想把这手绢毁了,锋利的钉子在手绢上划了十几个来回,连个线头都挑不出来。
这手绢太结实了,根本毁不了,五姨太打开车窗,想把手绢扔出去,然后开车走人。
刷啦!
手绢四个角向外延伸,长出来一大截,两个对角绕过脊背和前胸,捆住了五姨太两只手。
剩下两个对角向下延伸,捆住了五姨太一双腿。
五姨太奋力挣扎,却挣脱不开。
她长出满身钉子,想把这条手绢戳烂了,正在发力的时候,擡头一看,花春红已经站在了车窗外边。“五妹,你不是要去程家吗?怎么跑这来了?”花春红一直在车后边跟着。
五姨太的脑子转得可真快:“我去了程家了,程知秋要对我不轨,他把咱家的护院和司机都杀了,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了,可我不会开车,我开着车瞎跑,就跑到这儿来了。”
“哼哼!”花春红笑了,“当初我开书寓的时候,手下的女先生个个都比你会撒谎,你猜我是怎么对她们的?”
说话间,花春红轻轻动了动手指头。
绑在五姨太身上的手绢猛然收紧,手绢里边咯蹦蹦作响,五姨太满身的钉子都被手绢给崩断了。五姨太疼得连哭带喊,花春红随手一扯,把她从车里拽出来了。
“你身上的钉子挺硬的,不知道你骨头够不够硬?”花春红拔了自己一根头发,在手里一捋一转,头发加粗变长,转眼之间变成了一条鞭子。
“姐姐,你听我说,我只是贪点钱,我知道错了。”五姨太流着眼泪,不停求饶。
“是吗?真就是贪财呀。”花春红冷笑一声,拽着鞭子轻轻扯了一下。
啪!
一声鞭响!
这鞭子没有打在五姨太身上,五姨太却感觉自己身上的肉被扯下来一块,伤口像着了火似的,疼得她差点晕过去。
花春红捋着鞭子问道:“大帅到底怎么死的?”
五姨太哭着摇头:“姐姐,这事儿我真不知道,我以为是程清瑶干的,我一直想去问问她,你又拦着不让。
咱们现在就去把她给抓回来,肯定能问个水落石出,姐姐,你就信我一回吧!”
“信你?”花春红俏皮一笑,“去把程清瑶抓回来,好让你杀人灭口,是吗?”
啪!
花春红又挥起了鞭子,这一鞭子打在了五姨太身上。
五姨太两眼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花春红回手又一鞭子,五姨太身子一阵抽搐,被这一鞭子给打醒了。
“我问你,盘百香在什么地方?”花春红用鞭梢指着五姨太的脸。
五姨太一个劲儿摇头:“我不知道谁是盘百香。”
花春红又把鞭子举了起来:“我看你是不知道疼。”
五姨太吓得满地打滚:“姐姐,我是真的不知道…”
花春红摇了摇头:“你不是不知道,你是以为我不知道,你看不起我这行门,只觉得风尘女子什么都不懂,随便让你糊弄。
我告诉你,万生州各城、各县、各镇,只要有人的地方,就有我行门的弟子,你觉得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?
这些是张来福发出来的报纸,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写在这上边,要不你也看一遍,看看他把哪件事给写错了?”
花春红把一叠报纸丢在了五姨太的面前,又从怀里拿出了一叠书信。
“这些信都是盘百香写给大帅的,我闻得出来盘百香字里那股味,事情都摆在眼前了,你还有什么想说的?”
五姨太就是不认:“姐姐,我不知道这报纸上写了什么,我也不知道这些信是干什么用的,我就是害怕打仗,我就想带点钱远走高飞,姐姐,你就饶了我吧。”
花春红蹲在了五姨太面前:“你这嘴是真硬啊!我都说了,我跟你走了一路了,我等了你这么长时间,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这见到盘百香,我今天要是见不着他,你可就要受罪了。”
五姨太哭喊道:“姐姐,我真不认识盘百香……”
花春红从五姨太身上拔下来一排钉子:“都说钉子匠不怕钉子扎,要不咱们试一试?你猜这些钉子扎在什么地方最疼?”
“姐姐,你饶了我吧!”五姨太哭得凄惨。
货郎站在半山坡上都不忍心往下看了。
“花春红这手也太狠了,我这人心软,真见不得这个。”货郎自己卷了支烟,坐在货车边上,边抽边叹气。
“你见不得这个,你能见得哪个?”一名四十来岁模样的男子,顺着山坡慢慢悠悠来到了货郎面前。这男子穿一件月白长衫,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,左边眉弓贴着一张膏药,腰间挂着一只烟袋锅子,后脖领子插着一把折扇,左手拎着一只紫竹鸟笼,笼子里边有一只箭翅锥嘴炸膛嗓,青羽锦毛葫芦身的画眉鸟。
货郎看了贺云喜一眼:“什么这个那个的,我是看不得别人受苦。”
贺云喜打了个鸟哨,逗了逗笼子里的画眉鸟:“你还看不得别人受苦,你知道你让别人受了多少苦?”货郎一皱眉:“我让谁受苦了?”
贺云喜看向了货郎:“你把单成军放了出来,到荔川城捣乱,老包子被他打成了重伤,一城百姓都跟着挨饿,这份苦怎么算?”
这个账,货郎可不认:“单成军现在是内州人,和普罗州没相干,这人不是我放出来的,是你们自己雇来的,这件事你可赖不着我。”
贺云喜接着问道:“你杀了段业昌,踩了万生州的面子,逼得各路豪杰现在要跟普罗州开战,一旦打起来得死多少人?得有多少人跟着遭罪?这份苦怎么算?”
这个账,货郎也不认:“我没杀段业昌,我就是让他签了一份契书,他是怎么死的我现在还没弄明白,我今天来这就想看一看,到底是谁往我身上泼脏水。”
贺云喜拿着烟袋锅子,装了一袋烟:“怕泼脏水,你别来万生州不就行了?在普罗州好好待着不就没事了?”
货郎咬着烟卷,白了贺云喜一眼:“你当我愿意来?我来这是为了还债,普罗州遇到难处了,吴敬尧伸了手,这笔债我凭什么不还?”
贺云喜冷笑道:“还了旧债欠新债,旧债让你还上了,新债现在怎么算?”
货郎没明白:“我欠谁的新债了?”
“我!”贺云喜指了指自己,“我刚办完了绫罗城那些烂事儿,现在就想图个清静,就因为你在这捣乱,一群人把我给架起来了,现在他们非得让我给个交代,你说这交代怎么给?”
一听这话,货郎也站起来了,他在货车里翻了半天,拿出个小瓶子:“胶带我这没有,胶水你看行吗?”
“你他娘的还跟我扯淡!”贺云喜往地上踢了一脚,扬起了一片沙子。
沙子飞在半空,变成一片沙暴飞了过来。
这片沙暴盖住了山间一片林子,花春红在山涧里一看,山坡上突然腾起了一片沙雾。
这沙雾从哪来的?东地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沙尘。
难道是盘百香来了?
来就对了,就等着他来!
花春红两眼血红,也顾不上自己能不能打得过盘百香,她现在就想给段业昌报仇。
她双眼紧紧盯着山坡,不光是她,一群祖师也在远处看着。
周守途看得两眼放光:“诸位爷,快看呀!打起来了,万生州和普罗州的扛把子打起来了!”老包子急得直跺脚:“周拉脚,你个该杀的!你撺掇这个事干甚么呢?”
“这是万生州的脸面!”周守途回头看了众人一眼,“六爷尿性,六爷是好汉,我给六爷叫个好!”一群祖师看着山坡,看得胆战心惊。
要只是沙尘倒没什么大不了,可他们是内行人,能看得出来里边的门道,这沙子上边带着手艺。这片沙尘打在树上没事,打在石头上也没事,打在飞禽走兽身上都没事。
可要是打在货郎身上,一粒沙子就是一颗子弹,能穿了皮肉,甚至能穿了骨头。
货郎从货车上拿起两把蒲扇,一把上下扇,一把左右扇,狂风骤起,卷着沙尘往深山里飞,两把扇子扇了片刻,把沙尘给扇没了。
“我当是哪招,原来是这招耍黑放赖,贺老六,好手艺!”货郎称赞一声,用扇子把点了一下货柜子。货柜子上面开了一排窟窿,上千支羽箭朝着贺云喜飞了过去。
这些羽箭跟长了眼睛似的,能拐弯能绕圈,围着贺云喜一直打。
贺云喜也有扇子,他从后脖领子把扇子抽出来了,打开纸扇,扇面上下翻飞,光影变换之间,箭矢只能感知到扇子,却感知不到贺云喜的身形。
过不多时,贺云喜把上千羽箭全都打落在了地上。
“矢修技,矢无虚发,也就那么回事。”贺云喜摇着扇子,扇了扇风,扇面上不见半点伤损。货郎把手里的烟卷扔了,目露寒光看着贺云喜:“今天非打不可吗?”
贺云喜点了点头:“非打不可!”
货郎的神情变了,他的笑容变得没那么亲切了:“贺老六,我可把话说在前边,跟别人打都两说,跟你打,我可不会留手。”
贺云喜笑了:“不用你留手,爷我就喜欢见点真格的!”
货郎一踢脚下的烟头,半面山坡突然起了火。
熊熊烈焰照亮了山谷,花春红吓了一哆嗦。
这是盘百香吗?
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大的火?
盘百香是不是把他家炉子搬来了?
远处的一群祖师看着这场火,也觉得疹得慌。
周守途活动了下脚脖子:“这火来得太邪性,我得过去看看六爷别有闪失。”
他刚要往前走,一根铁丝把他给拦住了。
莫牵心斜着眼睛看着周守途:“六爷说了,这事儿他自己解决,你别跟着掺和。”
一群祖师都在旁边看着,周守途也不敢乱来。
莫牵心一直防备着周守途,让他上了战场,他帮谁可不一定。
但周守途说得也没错,这把火来得确实邪性。
半山坡上全是火,贺云喜四周是火,头顶上是火,脚底下也是火。树枝上挂着火,石头上带着火,落叶上飘着火,就连地上的一颗沙子都被火星裹着。
贺云喜往天上飞也不行,钻地也不行,用扇子扇风也不能把火扇出去。
可他不着急,他从袖子里拿出个手壶。
手壶是喝茶用的,但这壶不往杯子倒水,就在手掌心里托着,直接对着壶嘴喝。
喝了整整一大口,贺云喜鼓起了腮帮子,噗得一声把茶水喷出去了。
茶水在火光之中化作一道彩虹,彩虹之下,暴雨倾盆,愣是把周围一片大火给浇灭了。
“品茶散花,好手艺!”货郎再称赞一声,猛然朝着地上跺了一脚。
贺云喜周围生出了一片土墙,上有房顶,下有地基,四面墙壁密不透风。
他被士墙给困住了。
别看这就是个土房子,力修之祖来了都撞不开。
货郎冷笑一声,推着货车要走。
贺云喜把鸟笼子摁在了地上。
轰隆!
半面山坡塌了。
碎石带着尘土,轰隆隆从半面山坡上滑了下来,冲进了山谷。
花春红拽着五姨太撒腿就跑。
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莽撞了。她意识到在山上的人可能不是盘百香。她意识到山上的人无论是谁,她都不是对手。
一群祖师看着山坡塌了,山谷被填了一半,他们一个个瞠目结舌,全都说不出话来。
莫牵心转头看了看周守途:“我担心六爷有闪失,老周,要不你还是过去看看吧。”
周守途低着头蹲在了地上,没有言语。
来两碗凑到了近前,也劝周守途:“你还是过去看看吧,能看到这两位扛把子交手,赔上性命也值了。周守途白了来两碗一眼,把脸往旁边一扭:“你怎么不去?”
烟尘之中,货郎灰头土脸,被呛得直咳嗽。
咳嗽之后,货郎看向了贺云喜:“平时没少看你打架,也没见你使这么大劲。”
贺云喜也咳嗽,他和画眉鸟一起咳嗽,咳嗽过后,他擦了擦脸:“那能一样吗?我打自己人,凭什么下死手?”
货郎生气了:“说到底,还是欺负我外地的。”
贺云喜也在气头上:“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。”
货郎活动了一下肩膀头:“那咱们就接着来!”
贺云喜挽了挽袖子:“咱都别客气了,走着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