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五十二章 我觉得不是他
百锻江,魁芳茶园。
吴敬尧包了个雅间,喝着茶水,吃着茶点,和麻线婆一起等段业昌下野的消息。
从清早一直等到黄昏,茶水喝了十几壶,消息一直没来。
吴敬尧买了十几份报纸,他翻来覆去都快把这些报纸翻烂了,没看到一条和下野相关的新闻。
这是一个很折磨人的事情。
吴督军就要变成吴大帅了,一想起这事,吴敬尧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。
好不容易能睡着一小会,在梦里,所有人都围着他叫吴大帅。
他穿上了帅服,住进了大帅府,坐拥东地一片大好河山。
东地数十城尽在指掌之中,人丁、物力、财力,全都归大帅调遣。才子良将,姝丽佳人,金玉珍储,凡域中所有,尽归他一人。
一想起这些,吴敬尧做梦都能笑醒了。
然后他就笑醒了,醒来之后发现段帅还是没有下野。
这就不应该了。
昨天段业昌和货郎签订了契书,契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段业昌必须要在昨晚宣布下野。
这是货郎亲口说的,这事儿肯定没有假。
昨晚报馆都歇业了,可能消息没有传出来,可吴敬尧已经在百锻江等上一天了,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息?
这件事情还不太好问,吴敬尧总不能跑到大帅府问问段业昌为什么还不下野。
这事也不能问货郎。
货郎是因为欠了吴敬尧的债,才帮他做了这件事,事情做完了,彼此再不相欠,吴敬尧要是再去纠缠,可能会惹恼了货郎。
可这事还能去问谁呢?
吴敬尧满心焦虑,又给麻线婆倒了一杯茶。
麻线婆把茶杯推到了一边:“还喝?喝多少茶了?从早到晚一壶接一壶,光喝这个有什么用?
你这大帅到底当上了没有?我把消息都告诉老包子了,他高兴得都能下床了,怎么到现在还没个动静?”
吴敬尧摸着光头,满脸愁云,他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。
麻线婆实在坐不住了:“一会等天黑,我去帅府看一眼,看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。”
吴敬尧有些担心:“昨天晚上咱们刚去了一次帅府,段业昌肯定加紧了防备,咱们再去怕是有危险。”
麻线婆整理了一下针线:“不是咱们,是我去,你回云竹等消息就行了。”
吴敬尧不放心:“我哪能让前辈独自涉险?”
麻线婆等不及了:“别扯这些没用的了,你是大帅,你的命比我的命金贵,我答应老包子帮你把这事办了,而今已经给老包子道了喜了,成与不成,我怎么也得看看这事儿到底是什么结果!”
吴敬尧也收拾了一下笼屉:“前辈,我跟您一块去吧!”
麻线婆生气了:“让你别去就别去!我说你怎么不听?你留在百锻江也没什么用,回到云竹郡还能领兵打仗,这事你就听我的,今晚我肯定要去趟大帅府。”
……
大帅府里乱作了一团。
段业昌死了。
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。
花春红私下联络人手,她要去找货郎拼命。
何夫人趴在段业昌的尸首旁边哭了一场,哭过之后,她追着花春红要钱:“阿拉老爷尸骨还没凉透,侬勿好欺负阿拉孤儿寡母。阿拉孤儿寡母往后还要过日子,侬拿老爷留拨阿拉的钱还拨阿拉!”
花春红确实知道段帅的家财放在哪,段业昌给过她一张地图。
但花春红现在没心思想钱的事情,她现在脑子里只想着报仇。
二姨太从过军,她知道现在局面不妙,她拽住何夫人,小声商量:“姐姐,现在可不是想钱的时候,云竹郡那边正在打仗。”
“打仗就打仗了,搭阿拉相干啦?”何夫人不明白二姨太什么意思,女人家家的,管人家打仗干什么?
二姨太急得满头是汗:“姐姐,你多少日子不出门了?你是不是忘了云竹郡在哪了?云竹郡就在百锻江边上,吴敬尧就要打过来了,大帅没了可怎么办呀?”
“是啊,怎么办呀?”何夫人的脸白了,身上感觉一阵阵发麻。
别看跟着段业昌这么多年,她可没经历过什么战事,段业昌自己都不愿意去前线,别说何夫人了,她这辈子就不知道战场长什么样子。
越不知道的事情,越让她觉得害怕:“那个吴敬尧要是打到百锻江,肯定不会饶过咱们的吧?他不会把咱们一家人都给杀了吧?”
想到这里,何夫人赶紧去找花春红:“侬不是说要搬家吗?赶紧搬家走啦,吴敬尧要打过来啦!我搭侬讲话,侬听见伐?就算老爷叫侬当家,侬也勿是大房啦!侬晓得伐……”
花春红一回身,把巴掌扬起来了。
何夫人吓得跳出去老远,再没敢和花春红多说一句。
她回头跟姐妹们商量:“这个女人疯脱了,阿拉赶紧收拾物事走了,钱也不问她要了。”
五姨太拦住了何夫人:“姐姐,现在可不急着走。”
“不走还做啥啦!等敌人打过来,不晓得要把咱们糟蹋成啥样子!”
五姨太并不慌乱,在段业昌的诸多姨太太里,她是唯一一个知晓军政要务,甚至能给段业昌出谋划策的人。
“姐姐,吴敬尧就是真打过来了,他也不敢动咱们。吴敬尧争的是帅位,他能争走是他的本事。可他要把咱们娘们赶尽杀绝,各方诸侯可就都容不下他了。”
何夫人眨了眨眼睛:“五妹呀,你说这些我也听不懂啊,别说啥诸侯不诸侯的了,这和阿拉有啥相干啦,赶紧收拾物事走人啦。”
五姨太拽住了何夫人:“姐姐,现在吴敬尧还打不过来,咱们的兵都派去了云竹郡,谁打赢还不一定呢。”
二姨太在旁边说道:“大帅要是活着,肯定能打赢吴敬尧,可大帅不在了,那些当兵的肯定不能听咱们的话,事情只要一传出去,他们要么跑了,要么就都跟着吴敬尧了。”
何夫人连连点头:“二妹讲的有道理,二妹当过兵,二妹比侬懂啦,赶紧走啦!”
五姨太还是不肯走:“二姐也说了,事情传出去就坏了,那咱们就别让事情传出去。”
二姨太皱起了眉头:“你说得容易,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都知道了,这事儿还能瞒多长时间?”
五姨太早有打算:“不用瞒太长时间,有道是旧帅不去,新帅不来,只要瞒过今晚,等新帅来了,这事儿也就不用再瞒着了。”
“侬说什么新帅旧帅?”何夫人愣了片刻,突然瞪起了眼睛, “侬个骚蹄子,你是想让吴敬尧当大帅伐?侬是想给别人做小老婆伐?”
五姨太皱眉道:“谁说吴敬尧了,我说的是咱家的新帅!”
二姨太这回听明白了:“姐姐,他说的不是吴敬尧,他说的是振浩。”
五姨太点点头:“姐姐,咱们今晚只要把振浩扶上帅位,这东地的天下还是咱们段家的!”
段振浩,段业昌的长子。
何夫人一直以段振浩为荣,别人只要一夸段振浩,她心里就高兴,别人只要说段振浩就能当上大帅,她脸上能笑出花来。
可现在五姨太真说让段振浩当大帅,何夫人不高兴了。
何夫人这么多年一直踏踏实实跟在段业昌身边,她没有太多心思,但并不代表她傻。
有些事情她说不出来,也想不明白,但她觉得不对劲。
这个时候让段振浩去当大帅,这事在她看来就很不对劲。
“振浩没这个本事,还是另找别人吧。”何夫人转身要走,又被五姨太拦住了。“姐姐,段家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,这事儿可不能耽搁,现在就得办了。”
“办什么啦?你们自己屋里没儿子啦,拉你们自己儿子办去啊!”何夫人还想走,二姨太拽着不让走。
五姨太把这事告诉给了花春红,花春红一听这事,眼睛亮了。
她想给段业昌报仇,可就凭她现在的手段和人脉,想要跟货郎较量一番,难度实在太大。
而且不光是货郎,这事的幕后黑手是吴敬尧,如果真让吴敬尧登上了帅位,段大帅在泉下也难解心头之恨。
“说得没错,得把少帅扶起来!”花春红直接去了后院,要把段振浩给找出来。
不用她找,段振浩自己来了:“红姨,我听你安排。”
段振浩叫这一声红姨,花春红还挺感动,起码这孩子把她当自己家人。
花春红跟段振浩说了继位的事情,段振浩立刻答应了。
他这一答应,何夫人傻眼了。
“小王八蛋,这事侬不要跟着掺和,阿拉先去外婆家里住两天。”何夫人拽着段振浩要走,段振浩不肯走。
“妈,现在我哪也不能去,段家的大梁扛在了我身上。”
“侬扛什么扛啦,侬不是那块料呀!赶紧跟我走呀!”何夫人急得直跺脚,对着段振浩又踢又打。
段振浩没理会何夫人,他正在和五姨太商量就职大帅的流程。
看两人说话的语气和眼神,何夫人就觉得不对。
“好呀,你个小王八蛋,你早就和那个骚蹄子商量好了伐?你个骚蹄子,我跟你拼了呀!”何夫人上去和五姨太厮打在一起。
啪!
花春红走到近前,一巴掌送何夫人入梦了。
打了何夫人,花春红担心自己手有些重,还对段振浩赔了个不是:“振浩,我对你妈下手重了点,我也是无奈。”
段振浩一点都没怪罪花春红,花春红不动手,他自己都想动手了:“红姨,这事儿可不怪你,咱们都是为了这个家!”
五姨太在旁连连点头:“说的是,咱们都是为了这个家,现在赶紧商量少帅任职的事情,前线战事正紧,这件事可耽误不得。”
花春红到底是一门祖师,思路只要清醒了,做事井井有条。
就职大帅,可不是吃桌酒就能办妥的事情,虽说事出紧急,但再怎么简单,公家的文书肯定不能少了。
帅府里的人,花春红不是太熟悉,哪个人忠心耿耿,哪个人办事干练,她也不是太清楚。
但她对程清瑶有印象,段帅的事情,她反复问了程清瑶好几次,别的不论,这丫头确实能把话写清楚。
花春红把程清瑶叫了过来:“你去起草一封文书,就说老帅把帅位传给了少帅。”
程清瑶平时也写过一些文书,但传位的文书,她真没写过。
看程清瑶有些犯难,花春红给她出了个主意:“老乔传位给小乔的文书见过吧?”
程清瑶点了点头:“见过,可也只见过一次,大帅的书房里还存着那封文件。”
“你去书房,再把那封文件拿出来好好看看,照着抄总会吧?”
“照着抄……能行么?”程清瑶还是有些犹豫。
花春红眉头一皱,小声问程清瑶:“讨打吗?”
程清瑶没敢再说话,一路飞奔去了书房。
花春红说照抄,那就照抄,抄一封文书不是什么难事。
文书很快抄好了,程清瑶又看向了段帅的抽屉。
这个抽屉一般不锁,但今天锁上了。
这里边锁的是什么呢?
程清瑶从口袋里取出来一块香胰子 (香皂),用力往锁孔里塞。
进了锁芯里的香胰子带着灵性,把锁芯里弹子一个一个推回到接缝的位置,带着锁芯轻轻一转,锁开了。这锁上得很匆忙,没有加其他的手段。
程清瑶打开了抽屉,她看到了一些文件。
之前看到的那些很重要的文件,就锁在抽屉里。
……
何夫人醒了过来,发现自己在三姨太的房间。
她起身要往外走,却被三姨太给拦住了。
“姐姐,你要去哪呀?”
“我得拦着振浩,不能让他被小五那个骚蹄子给骗了。”
“姐姐,你别去了,拦不住了,振浩已经穿上了大帅服,他已经就职了。”
“就职了?穿个衣裳就叫就职了?我是不信的,我去把他衣裳扒下来!”
何夫人一直往外跑,三姨太在身后把她抱住了:“姐姐,你可别去添乱了,这事咱们管不了!”
……
麻线婆把消息告诉给了吴敬尧:“段业昌死了,把帅位传给了他儿子段振浩,这事儿可怎么说,到底算办成还是没办成?”
“段业昌死了?”吴敬尧眉头紧锁, “他是怎么死的?”
麻线婆一脸诧异地看着吴敬尧:“这事儿还用我去打听吗?段业目不是被你给弄死的吗?我听说你把货郎找来了,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吴敬尧说了实话:“我确实是把货郎请来了,但货郎跟我说的是段业昌同意下野,货郎让他签了契书,可我没想到货郎会把他杀了。”
麻线婆也见过货郎,她喝了杯茶水,想了想事情的前因后果,连连摇头道:“肯定不是货郎杀了段业昌,货郎做事很讲信用,段业昌签了契书,他就不会再要段业昌的命。
我觉得应该是段业昌昨晚没有发出下野的消息,这算是违背了契书的约定。货郎的契书非常地狠,段业昌可能是被契书给治死了。他临死之前把帅位传给了段振浩,所以才闹出了这么一出。”
吴敬尧闻言连连点头,他觉得麻线婆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:“我就觉得这事情不像是货郎做的,段业昌因违背诺言而死,也算他罪有应得。”
麻线婆担心的是帅位归谁了:“你说这个有什么用?杀他难道是为了解气吗?现在他把帅位传给段振浩了,咱们这一仗岂不白打了吗?”
吴敬尧笑了笑:“前辈,你放心吧,段振浩当不上大帅,段业昌既然已经死了,这个帅位我就拿定了,而且拿得比之前更顺利。”
麻线婆不知道这事到底该怎么顺利,当天晚上,她和吴敬尧一起回到了云竹郡。
抵达云竹郡后,他立刻把段业昌的死讯散播到了城外。
城外的东地军正在浴血奋战,一听到这消息,犹如晴天霹雳。
大帅死了,这仗还给谁打?
各旅各团军心涣散,吴敬尧趁机出城反击,逼着东地军后撤了十几里。
负责攻打云竹郡的总司令严俊刚,吩咐手下人做好防御,他立刻给百锻江送信核实消息。
信件刚一发出去,马上有了回音。
老帅确实死了,段振浩接替了大帅之位。
严俊刚一脸茫然,他不知道大帅怎么突然就死了?
至于段振浩接任大帅之位,他感觉这事儿来得更突然。
虽说是段业昌的爱将,但严俊刚对段振浩不是太了解,在他印象当中,段振浩从来没经历过战事,让他当大帅能行吗?
再者说了,帅位不是说传就能传的,得中原大帅认账,沈程钧能认账吗?
……
“认什么呀?怎么就当大帅了?”沈程钧看完了文书,把文书啃着吃了, “老段到底出了什么事了?为什么要把帅位传给段振浩?”
“段业昌确实是死了,他的死因文书里没说清楚,但咱们的人打听到了不少线报。”周寻屿把线报递给了沈程钧。沈程钧翻一页,吃一页,越吃越觉得不是滋味:“老段死得稀里糊涂的,这到底是谁干的?”
周寻屿指了指线报:“大帅,线报上写了,按照花春红的口述,这事是货郎做的。”
“货郎杀了段业昌?不能吧,这可不像是货郎做出来的事情。”沈程钧把这页线报也给吃了。
周寻屿想起了另一件事情:“之前普罗州遭了一场旱灾,好几个地方颗粒无收。我听说有人给普罗州送去了一大批粮食,解了燃眉之急,这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吴敬尧?”
沈程钧叼着一页线报点了点头:“有可能,吴敬尧占着四时乡,四时乡的粮库够硬,他也确实出得起这份粮食。”
周寻屿接着说道:“货郎会不会冲着这份儿情谊帮吴敬尧做了这件大事?”
沈程钧嚼着线报,神情越来越凝重:“有债必还,确实是货郎的性情,可货郎也不至于把段业昌给杀了,这是万生州的事情,货郎不该做得这么没分寸。”
说话间,沈程钧留意到了线报中的一个细节:“你看这,段帅府里有一个文员叫程清瑶,她看见段业昌回到了帅府,花春红也是在帅府看见了老段的尸首,如果真是货郎动的手,你觉得老段还有机会回家吗?”
周寻屿也觉得奇怪,唯一合理的解释,就是货郎心软了:“可能是货郎留他一口气,让他回家看一眼。”
“不对,这事怎么想都不对,”沈程钧把这页线报也给吃了, “咱把所有线报再盘一遍,有些东西咱们可能看漏了。”
周寻屿刚要盘一遍,他搓了搓手,无奈地看着沈程钧。
线报都被沈程钧吃了,还盘什么?
好在顾书婉那里还有抄本,经沈帅同意之后,顾书婉把抄本寄给了张来福。
……
张来福拿着线报,从头到尾反复看了好几遍,看来看去,他觉得少了一些东西。
“这线报好像不全,是不是落了什么?”
这件事情来得太突然,张来福担心自己有些地方想不周全,他想找几个有见识的人商量一下。
线报原文不能轻易给别人看,一些重要信息关系着谍报人员的安全。张来福把线报里的重要内容抄了出来,叫上李运生和几位祖师一起研究。
金刀娘看过之后,觉得这事没什么可研究的:“吴敬尧这仗算白打了。”
肖万豪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:“怎么就白打了?”
金刀娘冷笑一声:“要不说你这人平时不懂脑子,这不明摆着吗?段业昌把帅位传给段振浩了,大帅还是人家老段家的,哪还有吴敬尧什么事?”
赵如意上下打量着金刀娘:“妹子,你这话是出自真心,还是跟我们几个逗乐子?”
金刀娘用力拍着良心:“我说的每句话都出自真心!”
赵如意转头看向了薛扇子:“老弟,你平时怎么教她的?在后辈面前说话,咱们怎么也得知道寒碜吧?”
薛扇子很耐心地给金刀娘解释:“咱们现在坐的这个地方,你认识吧?”
金刀娘一瞪眼:“这是大帅府呀,谁不认识?”
薛扇子接着解释:“你知道大帅府为什么破成这样了吧?”
“我听人说是被顾书萍打的。”
“你知道顾书萍为什么要打大帅府吧?”
金刀娘明白薛扇子的意思了:“你说的是乔建明的事吧?乔建明强当大帅,确实不应该,让老沈给打了,他也活该。但段振浩不一样,人家是老段亲传的大帅,名正言顺!”
“也没说亲传吧?”薛扇子拿着张来福抄写的线索,又仔细看了一遍, “段业昌回到帅府之后,转眼就没了,他什么时候说传位给段振浩了?”
“转眼就没了,”张来福突然问道, “转眼是多长时间?”
这句话还真把众人问住了,薛扇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他摇了摇扇子,想了许久:“反正就是很短的时间。”
张来福转了转眼珠:“是这么短的时间吗?”
薛扇子尴尬了:“倒也不是这么短,时间肯定是不长……”
金刀娘笑了,她把握住关键了:“时间长短谁也说不清楚,段业昌死之前可能真把事全都说明白了,段振浩就是下一任大帅! ”
肖万豪在旁边一直摇头:“这大帅不是说传就能传得过去的,乔建勋当年跟着老帅打过仗,他当大帅,那才叫名正言顺,段振浩没上过战场,段业昌就没想过让他当大帅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都在争论下一任东帅到底是谁。
可张来福的心思根本不在这,他想的就不是这件事。
“一转眼的工夫到底有多短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众人都不作声,他们也不知道来福在想什么。
张来福的脸上突然多了一层汗珠:“我觉得要出大事儿!”
金刀娘不是太在乎:“来福,不用担心,这里没什么大事,他们谁当东帅和咱们也没什么相干,你能踏踏实实做南帅,这才是大事儿。”
以前一提南帅,张来福会很兴奋。
可金刀娘刚提了南帅,张来福却没有反应。
“这是大事儿,”张来福一直在自言自语, “肯定要出大事儿。”
李运生多少明白了一些:“咱们目前掌握的消息里缺东西,缺了一些关键的东西。”
张来福最信任的人就是李运生,无论什么事,他俩总能想到一起:“运生,你觉得段帅是个能打的人么?”
这事儿李运生还真答不上来。
不光他答不上来,几位祖师也答不上来,段帅平时很少出手,这几位祖师连他的行门都说不清楚。
李运生准备联络一下报馆: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百锻江的报馆肯定会出新闻,他们那边应该掌握了不少消息。
货郎杀了段大帅,这可是大事中的大事,这事要是处理不妥,可能会引来一场恶战。”
金刀娘一愣:“什么恶战?不就是吴敬尧和段业昌的恶战么?他们都打了这么长时间了,还有什么新鲜的?”
李运生微微摇头:“我说的可不是这场仗,是一场更大的仗。”
薛扇子沉默片刻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赵如意吐了吐信子:“要是这么算起来,这事算不算普罗州跟万生州结仇了?这可就不好收拾了!”
张来福四下张望,坐立不安,他突然盯住了肖万豪:“肖大哥,六爷回来了吗?”
肖万豪摇摇头:“没呢,我也正找他呢,我怕他饿着。”
张来福忽然起身,看向了李运生:“运生,咱们回家一趟。”
李运生跟着张来福走了。
金刀娘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:“来福不是住在大帅府吗?这不就是他的家吗?”
张来福跟李运生说回家,是回他们的家。
两人去了杂坊,到了锦绣胡同,去了他们曾经住过的小院。
刚到绫罗城的时候,张来福就带人到小院里打扫了一遍,能搬的东西虽然都被他搬走了,但各间房子都很整洁,不像周围的房屋满是灰尘。
张来福进了自己的屋子,打开了地窖入口,对李运生说道:“兄弟,我要去百锻江一趟,绫罗城的事情交给你了,如果这段时间六爷回来了,你千万把他留住!”
李运生点点头,他知道该怎么做:“来福,你觉得真是货郎杀了段业昌吗?”
张来福跳进了地窖:“我没见过货郎,但我觉得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