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三十七章 双刀赴会
双刀赴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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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点多钟,城里正是忙的时候。做工的都赶在这时候去上工,烧饼、油条、豆浆、包子————这些做早点营生的早就出摊了。
番花大街,澄州郡最繁华的街道,各大番花行的女工和赶过来交货的各村花娘都在街边吃早点,几个人围坐一桌,正议论着各家的手艺和工坊里那点杂事。
“吉昌纱庄那掌柜的可真不是一般人,三十来岁了没娶妻,天天就在工坊里待着,多少人上门说媒,人家就是不要。”
“人家掌柜的说了,就在抽纱这行里找。懂行的人才能交心,能说得上话,能搭得上茬,那才叫情投意合,就这样的爷们儿才能干成一番大事。”
“你别听他们胡扯,那人最不是东西,他不娶妻是因为不想被别人管着,他那纱庄里,凡是长得漂亮点的娘们,哪个不都被他收去了?”
“有一回我去他家庄子送货,有两个蹄子就在他身边跟着,他跟那两个蹄子说说笑笑,也不知道避着点人,可不要脸了。”
“人家就有这个能耐,多少姑娘想贴都贴不上去,再说了,人家在自家铺子里打情骂俏,又不是在大街上,谁能管得着呢?”
一名女工惊呼一声:“我的娘嘞,这人还真带到大街上了,这个也没人管吗?”
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进了番花街。
这队人马一共有三百多人,其中卫兵有一百多个,文员有二十多个,美人有二十多个,剩下的全是杂役。
一名男子穿着陆军礼服,戴着高筒缨帽,贴着牛角胡子,斜挎着指挥刀,正坐在敞篷车上,冲着街边的人微笑。
车上坐着好几名女子,有穿旗袍的,有穿纱裙的,有穿军服的,还有穿西装的。
这些女子都围着这一名男子转,有给擦汗的,有给扇风的,有给端酒的,还有给揉肩捏背的。
一名女工问了一句:“这人谁呀?一大清早的,左拥右抱,这是干什么呢?他一点脸都不要么?”
队伍里走出来一名护卫,冲着女工喝了一声:“放肆!大胆!谁让你在这胡言乱语?
这是张来福张督军,澄州郡以后归了张督军了,你们以后都是张督军的人,以后跟着张督军享福吧。”
怎么就都成了张督军的人了?
跟着张督军享福又是什么意思?
这些个女工脸臊得通红,总觉得这话说得不正经。
张来福见路边的百姓都有些局促,他热情地冲着众人招了招手:“来呀,谁想到车上
来坐坐?那位姑娘,别客气,上来吧!”
整条街上的女子全都把脸捂上了,脸上跟着了火似的,烫得手心都发麻。
她们顺着指缝往外看,这张督军到底什么人?这人不知道害臊的么?
张来福一看街上的气氛不够热烈,他吩咐乐队奏乐,赶紧把场面撑起来。
这是张来福自己带的乐队,分前后两队。
前队穿军服,吹长号、小号、圆号,打军鼓。
后队穿便服,吹唢呐、笛子,敲锣,打大鼓。
两支乐队一起奏乐,街上的人都不敢动了,各家各户养的狗全在地上趴着,猫全在房上蹲着,连笼子里的鸟都不敢叫了!
无论懂不懂音律的,都听不懂这是什么曲子,但张来福爱听,欢快的气氛让他心情十分舒畅!
一个穿着西装的美人剥了一颗葡萄,喂到了张来福嘴里。
张来福把葡萄吃了,美滋滋地看着街上的人,时不时朝着他们挥手致意。
澄州郡督办乔建昭在队伍后边跟着,始终没有言语。
秘书长陈维平走到乔建昭身边,压低声音说道:“督办,咱们先回督办府吧,跟着他一起走,实在有失体面。”
别的官员不敢说这话,因为以后还要在张来福手底下做事。
秘书长不在乎这个,他知道一些内情。
段帅派来的专员程清瑶已经到了,该做的安排已经做好了。这位秘书长断定张来福肯定拿不走澄州郡,他甚至觉得张来福活不过今天。
乔建昭微微摇头,示意秘书长不要再多说。
虽然都是同一辈的人,但乔建昭做事比乔建勋和乔建明都要稳重。有些事,他知道自己左右不了,但有些事,他也不能让别人生疑。
乔建昭一直跟在张来福身后,张来福如果出了事,自己就在现场,可以立刻洗脱干系。
澄州郡很大,张来福在几条主要街道上走了一圈,眼看快到十点钟了。
乔建昭到车边打了个招呼:“张督军,差不多要举行交接仪式了。”
张来福点点头:“那就尽快把事办了吧。”
交接地点选择督办府门前,乔建昭安排人搭了台子,把澄州郡的各界名流全都请了过来。
台下坐着各部官员,宗族长老,商会董事,商行老板,学堂校长、知名文人,报馆主笔,行帮堂主————
有头有脸的人都被请来了,台子外边还围了不少的百姓,听说督办要换人了,路过的人都来看看热闹。
段帅派来的专员程清瑶先上来打了个招呼:“张督军,久仰大名,今日终得一见,清瑶奉大帅命,前来监临交割。”
这女子看模样三十出头,鹅蛋脸,柳叶眉,大眼睛,一头乌发盘在脑后,戴着平顶军帽。上身穿一件青呢子军装,腰身略收,下身穿青色筒裙,脚上穿黑色矮帮皮鞋。
这是个美人,容貌不输常节媚,在场宾客看到程清瑶,眼神之中多少都带些仰慕。
可张来福没什么特殊眼神,他带了二十多个美人,哪个美人都不比程清瑶差。
张来福冲着程清瑶点了点头:“辛苦你了,咱们尽快开始吧。”
看着张来福的粗鄙模样,程清瑶心里一阵嫌恶,但脸上没露出来。
她真不明白,段帅怎么会败在这种人手上!
不过这事儿她也不需要多想,段帅的仇,很快就能报了。
交接仪式开始,乔建昭率先登台,发表演讲:“今日公署集会,新旧交替、官篆更
承,实为地方公务之常矩,亦是一方民生之新启。
鄙人莅任澄州郡,掌一城军政,理一方庶务。常怀临渊履薄之心,不敢有须臾怠弛。
内整军警秩序,外安商旅民生。唯求闾阎安堵、市井无扰。
数载躬行,功无足称,过或有之。所幸士绅同心、僚佐勤勉、商民相谅,使得地方无扰、此皆各界协力之功,非鄙人一己之能也。
世间为政,流水更替,古今通理。贤者当位,能者承事,方是兴政安民之道。鄙人年力渐疲,识见有限,久居其职,恐难再拓新功,是以避位、为民让贤。
今日张督军莅境,才识宏阔,器度渊深,久历军政、乃济世之才,鄙人甚为钦佩!”
说话间,乔建昭特地看向了张来福。
张来福一听介绍到自己了,赶紧向众人挥手致意。
身边好几名女子个个笑颜如花,跟着张来福一起挥手。
坐在台下的一名文人对此忍无可忍,小声骂了一句:“这等无耻之徒也配做济世之才?澄州郡怎会落在此人之手?”
酱园子的行帮堂主也跟着附和了一句:“这是个什么东西?”
众人私下交头接耳,都觉得有失体统。
围观的百姓看不懂什么体统,只觉得热闹。有人还朝着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:“这督军当得好呀,那么多小娘们都是他的,这也太特么好了!”
乔建昭接着发表演讲:“此后一城军政,全权交由张督军执掌。鄙人卸印退居,释此重责,心怀坦荡,再无挂牵。
往后余生,愿为地方一介闲人,守故土、观新政,静待此方市井繁兴、民生康泰。
亦望在署诸僚、各界名流、绅商团体、乡耆民众,自此同心协力,辅新官、行新政,守一方秩序,厚一方民风,使城埠日盛、闾里长宁。
山河依旧,公务维新。伏惟珍重,仅此拜别。
多谢诸位。”
这一番话说完,台下掌声雷动,不少人当场落了眼泪。
一名老者边哭边叹:“乔督办仁义,不愧为乔家之后,这些年间的恩德,我等没齿难忘。”
前任督办话讲完了,现在轮到张督军了。
报馆记者纷纷拍照,闪光灯围着张来福不停闪烁。
张来福也没准备讲话稿,他走到台前,正酝酿着演讲的内容,身边几名女子想跟着一起上台,被他挥手制止了。
张来福是个要面子的人!有些事不能乱来!
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应该集中在澄州郡的新主身上,要是把这些漂亮姑娘都带到台上,还有谁看张来福?
别人都看那些漂亮姑娘,没人看我了,这让我面子往哪摆?
张来福清了清喉咙,开始发表演讲:“澄州郡好呀!我以前就觉得这地方好!现在这地方到了我张来福手里,以后肯定好得不得了!
我好,你们就跟着我一块好,你们好了,你们全家跟着一块好!以后你们都跟着我张来福,吃香的喝辣的,日子越过越好!”
他讲完了。
台下一片寂静,没有一个人鼓掌。
一名学堂校长在台下咬牙切齿,小声说道:“这说的都什么?简直有辱斯文!”
在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觉得这话说的挺好。
吃香的喝辣的,这样的日子谁不喜欢?
可看到台下都没动静,他们也不敢叫好,只能在旁边默默看着。
台上几名重要官员,有的低着头,有的抿着嘴,有的刮着茶碗,都在看张来福的笑话。
乔建昭面容坦荡,默不作声。虽说心里有些得意,但他没有表露出来,乔家后人的品行和素养,肯定不是一个草莽出身的军阀能比的。
专员程清瑶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她真心替张来福觉得更尴尬,但也不用尴尬太久,再过一会,张来福就要解脱了。
台下一直鸦雀无声,张来福一点都不尴尬。
他回过身,吩咐了一下身边的卫兵:“举枪!”
一百多名卫兵把枪举了起来,对准了台下众人。
台下的气氛依旧不热烈,但众人的专注度提升了不少。
台上的众人把茶碗都放下了,身子也都坐直了。
乔建昭也吓坏了,张来福这是要干什么?他怎么让人举枪了!
张来福又给卫兵下达了命令:“上子弹!”
哗啦!
一百多名卫兵整整齐齐地拉开了枪栓。
台上台下,所有人全都绷紧了身子,有人瞪着眼,有人张着嘴,有人情绪激动,但没有人敢乱动。
张来福面带笑容,又说了一句:“以后你们都跟着我张来福,吃香的喝辣的!”
台下闻言,掌声雷动!
酱园行的堂主立刻竖起了大拇指:“张督军这两句话讲得太有水平!”
学堂的校长连声称赞:“有张督军坐镇澄州郡,我们放心,我们安心,我们顺心,以后我们都能过上好日子!”
围观的百姓一时间有点迷茫,这位张督军也没改口,他说的不还是吃香喝辣那点事吗?怎么之前说有辱斯文,现在就变得有水平了呢?
有人还在想事,有人已经跟着叫好了:“赶紧叫好吧,没看他有枪吗?”
百姓们恍然大悟,赶紧跟着齐声喝彩:“张督军好呀!”
看着黑洞洞的枪口,台上的官员们热泪盈眶,发自肺腑地向张来福送上了赞美,连乔建昭现在都觉得张来福是个好人。
程清瑶用力地给张来福鼓掌,张来福看向她时,她还冲着张来福频频点头。
张来福讲完了,该程清瑶上了,她讲得倒是很简单,主要内容就是在段帅的见证之下,这场交接一定能够顺利完成。
她说的都是吉祥话,众人也就随便听听,只有张来福听得特别认真。
他不光听得认真,而且还看得认真,他一直在扫视台下众人,观察着周围每一个细节。
仪式进行到这个环节,交接的事情貌似已经办成了,人在这个时候最容易松懈。如果有人要对张来福下手,眼下也是最好的时机。
可一直等程清瑶把话讲完,张来福也没发现任何异常。
乔建昭拿着澄州郡的大印,当着众人的面交给了张来福。
记者们对着两人不停拍照,走完了最后的流程,交接仪式就算办完了。
仪式办完了,居然没人动手,这可不在张来福的意料之内。
穿着西装的美人凑到张来福耳边,柔声细气地说道:“这趟生意已经做完了,再想干点别的,你得加钱。”
张来福答应了:“我加钱。”
“加多少?”
“先加两个钟!”张来福不敢加太多,对方要价儿可不便宜。
但两个钟够用么?
大印虽然交接完了,但整个澄州郡要交接的事物不止这一个印章。
军务、政务、银库、粮库————要交接的东西还有很多。
张来福不仅带了卫兵和美人,他还带了秘书、帐房和参谋,帮着他处理交接的各项事宜。
一直到了中午,还是没人对张来福动手。
张来福依旧没有掉以轻心,他对着一名帐房耳语道:“再加两个钟。”
帐房擡头看向了张来福:“张督军,咱能大方点不?别总是一两个钟的算帐,要我说,你把这一天全包下来就得了。”
张来福舍不得:“先两个钟吧,不行再说。”
旁边一名秘书撇了撇嘴:“这督军和督军就是不一样,当年沈督军可比你大方多了!”
眼看到了中午,乔建昭招呼张来福吃饭:“张督军,乔某备下了一桌薄酒,一为张督军洗尘,二为张督军庆贺。”
张来福倒也没推让:“乔督办,这桌薄酒够吃吗?我带的人可不少!”
薄酒是自谦的话,张来福一说薄酒,乔建昭听着不太顺耳。
可他也没和张来福计较:“张督军,您说笑了,乔某为官虽两袖清风,可几桌酒菜还是请得起的,请督军带领贵部入席吧!”
张来福带着三百来号人入席了。
乔建昭是乔家人,从小受过的教养不一样,今天还是个大日子,酒席上的安排自然不能草率。
第一轮菜先上佐酒凉菜,卤鹅肉用的是澄州特有的狮头鹅,螺肉片用的是加急冰运的响螺。
第二轮再上热菜,有清炖乌耳鳗,红焖海参,香酥蚝烙,清蒸龙利,香芋扣肉,白灼明虾,菜胆香菇,陈皮炖雪梨。
这些都是澄州郡的特色菜,张来福吃得不是太习惯。
他的这些随员倒是很喜欢,美人敞开了吃,卫兵敞开了吃,秘书敞开了吃,帐房敞开了吃,挑担开车的,全都敞开了吃。
乔建昭过来敬了一杯酒:“澄州郡今后托付给张督军。愿督军大展经纶,保澄州郡闾阎安堵,商贸长兴!”
几句敬酒词,说得这么文雅,周围宾客频频点头,他们觉得这番话才配得上乔家的身份,这番话才配得上督办的教养,但张来福肯定听不懂。
听不懂就对了,就该让他难看,就不信他在酒桌上还敢让手下人举枪。
张来福没让手下人举枪,他端着酒杯冲着乔建昭笑道:“乔督办数年壁画,地方根基已定。张某定当尽心竭力,造福一方,不负前公铺垫。此杯敬君,愿君此后安享闲逸。”
周围宾客全都愣住了,乔建昭也愣住了。
不是说吃香喝辣吗?张来福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了?
看乔建昭一直愣着,张来福举手示意:“乔督办,请!”
两人举杯一饮而尽,张来福转脸和其他宾客闲聊。
俗的能聊,雅的也能聊,张来福受过高等教育,文言文也是学过的,在万生州也跌爬了两年,平时他不愿意咬文嚼字,真到用得着的时候,他还能被这几句客套话给难住?
专员程清瑶也来敬酒:“清瑶奉大帅之命监临交割,幸得二位同心,交接诸事圆满。
愿二位一守既往、一开新局,共护澄州郡安稳。清瑶以此杯为贺。”
张来福回话:“承蒙专员亲临监证,交割方能井然。鄙人谨记大帅嘱托,尽心守护此郡,敬大帅,敬专员。”
前言后语,一点毛病没有,程清瑶暗自称奇。
商务署长上前敬酒:“在下谢崇明,任职商务署,今后署内公务,我必尽心办理,不敢懈怠。卑职恭祝督军履新顺遂!”
张来福回话:“诸事繁杂,独木难支。日后与君等同心一力,不负一方百姓,请同饮此杯!”
一名老者,身着紫色长衫,头戴圆顶小帽,看模样有八十上下,拄着拐杖来到了张来福近前,举着酒杯,颤抖着声音说道:“新旧更替,地方有幸,望官府体恤乡闾,息讼安民。老朽敬督军大人!”
“老人家,快请坐!”张来福赶紧起身,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这名老者。
老头不敢坐:“张督军,老朽可受不起。”
张来福执意让老头坐下:“老人家,您受得起,张某向来尊老敬老,您老人家站着给我敬酒,我还哪敢坐着?敢问您老人家怎么称呼?”
老者本想敬了这杯酒就走,没想到张来福不让走,还非得让他坐这,还要问他名姓。
老者回答道:“老夫姓钟,在钟家有些辈分,蒙督军大人和督办大人擡爱,今日特来相贺。”
乔建昭愣住了,周围几个官员面面相觑,也都不作声。
澄州郡确实有几个大家族,但这里边没有钟家。
官员们都拿不准,也许钟家是刚成气候的大族,又或是与乔建昭有些交情的外地世家。
乔建昭心里有数,这人肯定不是自己请来的。
他既然来了,估计和专员程清瑶有关。
和程清瑶有关,就证明和段帅有关,这个人可能要对张来福下手。
他既然要对张来福下手,为什么还要躲着张来福?反倒是张来福在一直挽留他。
这其中是什么缘故,乔建昭也想不明白,只能在旁边小心看着。一旦动起手来,他得保护自己免受波及。
张来福没他们那么多心思,老人家既然来了,不管是不是名门望族,都要热情招待。
老者举杯,向张来福敬酒,张来福一饮而尽。
看张来福把酒喝了,老者起身要走,又被张来福给劝住了。
张来福亲自给老者倒了一杯酒:“老人家,您大老远来一趟,给足了我张某人面子,光喝一杯肯定不行,我再敬您一杯,您刚说您姓什么来着?”
老者回了一句:“我姓钟。”
“钟老,我敬您。”张来福端起杯子一饮而尽。
老者有些犹豫,可这么多人看着,他要是不把这杯酒给喝了,怕是没法脱身。
喝下了这杯酒,老者起身又要走,张来福再次拦住,又给老者倒了杯酒:“老先生,您今天冲着我来的,我肯定不能怠慢了您,说起来咱们也不是第一回见面了,我记得您上回还姓武,怎么这回就姓钟了呢?您是不是过继给了钟家?”
过继?
这老头什么岁数了,还能过继出去么?
周围几桌宾客全都安静了下来,他们听不懂张来福说什么。
人家老人家说了姓钟,他非说人家姓武,这到底是什么意思?
老者也在那装糊涂:“张督军,老朽姓钟,您可能是听错了。”
“我没听错,也没记错,你是叫武庆志吧?这模样换的不错,可你身上那股腥味没盖住。”说话间,张来福拿着酒杯往老者嘴边送。
老者闪身躲过酒杯,拿着拐杖抵住了张来福的手腕:“张督军,你认错人了,老朽不姓武,老朽真的姓钟。你身为一方督军,当着这么多人面,跟一个老人家过不去,这名声传出去,怕是不太好吧?”
一见两人动起了手,周围人都吓坏了。乔建昭想要躲到远处,周围几名官员也想要离席,可他们几次起身都没站起来,双脚实在使不上力气。
张来福感觉手腕发麻,明显这是中毒了:“铁面魔王手下的煞枭,果然名不虚传,你这毒下的可真快,你是想把这一屋子人都毒死吗?”
“张督军说笑了,我什么时候下过毒?”老者感到一阵晕眩,他自己好像也中毒了。
他是用毒的高手,他真想不到有什么毒药能毒得到他。
酒楼里安静了下来,有人拿着筷子,有人端着酒杯,有人眼神发木,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只有张来福带来的那三百多人还在低头吃喝,吃得汤水飞溅。
话都挑明了,武庆志也不藏着了,他挥起拐杖打向了张来福:“张督军,你喝多了,赶紧找地方歇着吧,黄泉路可不好走,攒足精神早启程!”
张来福闪身躲过了拐杖,正了正高筒缨帽,抽出了腰间的指挥刀:“澄州郡是我张来福治下,焉能容尔等魑魅魍魉在此胡作非为?
你敢伤我治下百姓,今天便要治你个死罪!莫说你个小小魔头,就是你家铁面魔王来了,也叫他有来无回!”
拐杖架着指挥刀,这俩人真打起来了。
整个屋子,几十桌赴宴的人都吓坏了。
魔王啊!
张来福刚才说魔王来了!
有人对魔境的事情略知一二,他们得知这位老者是个煞枭,已经把他们吓得魂不守舍。一会儿要是魔王来了,这地方还能有人活着出去么?
宾客们都想走,可谁都走不动,有几个能勉强站起身子,走了两步,又摔在了地上。
不光是宾客们,酒楼的掌柜和厨子也都摔在了地上。一名上菜的伙计摔在了桌子底下,汤汤水水洒了一身,半天爬不起来。
只有张来福带来的三百多人,还在大口吃喝,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。
张来福这正和武庆志打着,身边的旗袍美人正在啃鸡腿,这可把张来福气坏了:“我说姐姐,我花钱雇你来的,你好歹出个力啊,我这正打着,你是不是也得帮个忙?”
旗袍美女连头都没擡:“对付这么个东西还用得着我帮忙吗?小的打小的,老的打老的,这个小的你留下了,剩下个老的我对付。”
说话间,旗袍美女低头看着桌子底下的跑堂伙计:“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?”
跑堂伙计一脸悚惧:“客爷,您跟我说话呢?我这不知道怎么就倒在地上了,我腿坏
了,站不起来了。”
旗袍美女乐了,纱裙美女也乐了,张来福带的三百多人全都跟着乐了。
锣鼓家伙声响了起来,旗袍美女起身,一脚踹在了伙计的脸上:“好歹以前也是魔王,你能体面点不?要死你也得站着死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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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